唐太宗是如何解决***问题的
贞观五年唐朝已经彻底击破了来自北方的最直接威胁——东突厥政权,他立刻派遣使者到辽东去,收集十几年前战死于此的隋朝将士的遗骨,并将他们好生埋葬。十几年过去,当年的遗骨犹未化为腐土,可见中国曾在这场对高丽的战争中损失了多少菁华丁壮。出于义愤,唐太宗特令人彻底捣毁高丽人所筑的京观(战争中,将敌方战死将士实体堆成金字塔状,并封土筑牢,以夸耀本方的战绩武功)。此时的高丽王高建武得知这个消息,十分忧惧,因为唐朝已经打败了东突厥,完全有时间、有力量前来向高丽寻旧仇。于是,他发动举国百姓修筑长城,东北起自扶余城,西南至于大海,绵延千余里。然而,高建武眼巴巴等了十年,唐朝连个人影都没派来。一晃就到了贞观十五年。这年八月初十,奉命出使高丽的职方郎中陈大德,从高丽返回长安,向唐太宗汇报了此行的所见所闻。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境内时,很想了解当地山川名胜与人文风俗。经过某个城镇时,他给当地官员送去绫罗绸缎当礼物,说:“我一向喜爱山水,此地如有名胜,我想去看一看。”当地官员十分高兴,便自告奋勇充当向导,带着陈大德在当地游历,无处不去。这一路上,陈大德经常会遇见中原人。听说他是大唐使者,往往会主动跑来自我介绍:“我家住在某某郡,隋末充军东征,留在高丽,娶了当地女子为妻,与高丽杂错居处。我们这些人啊,数量几乎占当地人的一半。”自报家门之后,他们还会向陈大德询问中原亲属的生死状况。要知道在隋末大乱中,中国人口至少减少了一千五百万人,这些人的亲属别说很可能不在了,就算尚在人世,陈大德哪里知道具体情况啊。看着这些前朝的海外遗民,陈大德于心不忍,就哄着他们说:“都好好地活着哪。”那些人听了,往往泪流满面,互相奔走转告。几天后,更多的隋朝遗民从四面八方赶来见陈大德,一个个全都眼含泪水,聚集在城郊野外,望之令人心酸。说到这里,陈大德试探性地对太宗说:“高丽人听说高昌已经被大唐灭亡,十分惊恐,频频去馆舍中问候我,礼数殷勤远超以往。”高昌国是在贞观十四年被平定的,也就是说,唐朝在西域的忧患又减轻了几分,是不是该考虑征伐辽东的事情了,那些中原人着实可怜啊。太宗听出了陈大德的言外之意,直接把话挑明了说:“高丽本来是汉武帝所设的四郡(本为中原王朝的地方政权,对辽东有利益考量)。我大唐如果发动数万兵力攻打辽东,高丽必然要倾国相救。如果另外派水师出东莱,从海道直驱平壤,水陆合围,攻取高丽并不难。只是关东一带州县凋疲,尚未复原,朕不想再疲劳百姓。”贞观十六年年底,营州都督张俭向唐太宗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高丽内部突发政变,高丽东部大人姓泉名叫盖苏文的人,杀死了高丽王高建武。事情的具体经过是这样的:盖苏文凶残暴虐,经常不守法度,高建武和大臣们商议决定将其处死。盖苏文暗中得知消息,便召集全部兵马装作受检阅的模样,在城南大摆酒宴,召集众位大臣亲往观看。大臣们刚到现场,盖苏文就发动手下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掉,共计一百多人。一不做,二不休,接着,盖苏文带人冲进王宫,亲手杀死高丽王——腰斩数段,扔在水沟中。他立高丽王的侄子高藏为王,自封为莫离支,相当于唐朝的吏部兼兵部尚书。于是,高丽国政大权便落到了盖苏文手中。这家伙身材魁伟,气概豪爽,身上总佩带五把短刀,身边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。每次上马、下马,常让贵族、武将伏在地下由他踩着。出行定要带大队人马,一路让前导者拉长声呼喊。路人见状急忙奔逃,也不避积水浅坑,高丽国百姓叫苦连天。盖苏文还有三个儿子,全都仗父亲的权势在国中作威作福。唐太宗听说这事,心里十分难过。因为高建武本人也不是全无优点,基本上,他能做到每年贡赋不断。而武德五年,他还配合唐高祖,搞了一次老兵回家活动。唐高祖写信给高建武,让他遣返流落在高丽的所有隋朝战士,同时也让唐朝州县搜寻在中国的高丽人,遣送他们回国。建武接受诏令,前后放回了数以万计的中国百姓。高建武既然对唐朝称臣,那么他惨死于逆臣之手,唐朝也得有点表示吧。于是,亳州刺史裴行庄上奏疏请求讨伐高丽。没想到太宗仍然毫无战意,他说:“高丽国王高建武被贼臣杀死,朕非常哀痛,一直不能忘怀。但高丽国新丧国王,我乘乱而攻取,即使得胜也不足为贵。而且关东地区民生凋敝,朕实在不忍心谈用兵呀。”这一耽搁,就到了贞观十七年,李承乾和李泰的争储斗争到达白热化的阶段,最后李治被立为太子。六月,从高丽出使归来的太常丞邓素向唐太宗建议,既然皇上不忍百姓遭殃,那就在怀远镇增加守兵来震慑高丽吧。太宗不以为然,说:“孔子曰‘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’,没听说在边境增加一二百守兵就能威震绝域的。”可见,在贞观十七年六月之前,唐太宗一直没有征伐高丽的意愿。但奇怪的是,仅仅一个月之后,他坚持不出兵的态度发生了松动,有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对大臣们说:“盖苏文弑君***,诚不可忍。以大唐今日兵力,拿下它并不困难。但我实在不想劳动百姓。要不,我派契丹和靺鞨人骚扰高丽边境吧,你们看怎么样?”长孙无忌赞同征伐高丽,但又主张不能操之过急,应该先使敌人懈怠,相机而动。因为盖苏文知道自己罪大恶极,怕我们打他,肯定严加防备着呢。不如再忍一忍,等他骄、惰之情高涨,肆无忌惮之时再行讨伐。唐太宗觉得很有道理。为了打消高丽的警惕,他派遣使者册封新高丽王高藏为上柱国、辽东郡王、高丽王。果然,心生懈怠的盖苏文在***半岛又闹出了动静。九月,新罗使节来唐,说,眼下百济已经攻取新罗四十多座城池,还和高丽国联合,图谋断绝新罗到唐朝的通道,请求大唐派兵救援。可唐太宗还是没发一兵一卒,只派司农寺丞相里玄奖带皇帝玺书前往高丽,对其进行批评教育。玺书中说:“新罗归顺我大唐,每年不停朝贡,你们与百济都停止兵战。假如再行攻打,明年大唐就要发兵征伐高丽。”都到这时候了,唐太宗对高丽还是以劝说和吓唬为主。但很快,他的态度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就在相里玄奖走在出使路上的时候,盖苏文一刻也没闲着,率兵又攻下新罗两城。玄奖赶紧对他申明唐太宗的旨意,没想到盖苏文却说:“当年隋朝人入侵,新罗趁机侵占我五百里地。除非他还了我的地,不然绝不罢兵。”玄奖劝道:“陈年旧账,还提它干啥?你说的那五百里地以及辽东诸城,本来都是中国郡县。中国还没说什么呢,高丽何必坚持夺回故地?”好说歹说,盖苏文就是不答应。贞观十八年二月,相里玄奖从平壤返回了长安,把盖苏文的态度向太宗作了如实汇报。这下皇上真的生气了,当即决定要征讨高丽。非但要征讨,还要御驾亲征!这话一说,可把褚遂良吓坏了,皇上莫不是杨广附体了?他赶紧劝道:“高丽罪大,诚应征讨,只要命令二三猛将带领四五万军队,依靠陛下威灵,取之易如反掌。如今太子新立,年纪又小。其他藩王的情况,陛下也都清楚。身为一国之主,远赴辽海,以身涉险,实在令我忧虑啊。”李勣却大力赞成太宗的决定,这是他的聪明之处。上一章提到过,唐太宗人才中年,就气疾缠身,健康状况越来越差。对一个争强好胜的人来说,有什么比感到自己一天天衰弱无力更残酷的事呢?唐太宗三十几岁的时候,都很少提什么御驾亲征,现在体弱多病,却要亲赴前线,这是他找回尊严的心理需要啊。于是,在群臣纷纷谏阻的时候,李勣却给唐太宗提供了论据:“当年薛延陀进犯,陛下想要发兵讨伐,因魏征谏阻而作罢,直到今日仍为祸患。那时如果采用陛下的策略,北方边区可保安宁。”唐太宗大点其头:“可不是嘛。这一点实在是魏征的过失,朕不久就后悔了。之所以没说出来,是怕挫伤了他进献良策的积极性啊。”看到诸臣子还在反对他亲征高丽,唐太宗斩钉截铁地说:“八个尧帝,九个舜帝,也不能冬季种粮;野夫、童子,春季播种,作物却可以生长,关键在于得天时啊。天有其时,人有其功。盖苏文欺凌国王,暴虐百姓,老百姓翘首企盼救援。此正是高丽应当灭亡的时令。议论者纷纭不休,只是因为未看到这个道理。”贞观十八年七月,唐太宗让匠作大监阎立德等人到洪、饶、江三州,造船四百艘,以运载军粮;又任命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,民部侍郎崔仁师为副手,河北诸州皆受其调度,便宜行事,确保陆军的军需供应;又让太仆少卿萧锐转运河南诸州之粮入海,以供水军所需。在布置好军需工作之后,唐太宗让营州都督张俭率幽、营二州官兵和契丹、靺鞨兵,先行对辽东进行骚扰,以观形势。为了避免前朝杨玄感之乱重演,太宗留下太子李治驻守定州监国,让高士廉、刘洎、马周、张行成、高季辅等可靠人士辅佐。为了保证洛阳安全,还让萧瑀留守洛阳宫。至于京师政务,则交由房玄龄全权代理。基础工作已然就绪,下面该讨论的,就是行军安排了。 本帖最后由 人老车破 于 2013-7-2 07:43 编辑重现神威贞观十八年十一月,已经退休在家的前宜州刺史郑元璹,被唐太宗召到行宫。因为郑元璹曾跟从隋炀帝讨伐高丽,所以太宗特意问他讨伐高丽的计策。没想到郑元璹的回答相当消极:“辽东路途遥远,运粮较为艰难。高丽人善于守城,攻城不能很快攻下。”太宗说:“今日已非隋朝时候可比,你只等着听好消息吧。”作为先锋的张俭正赶上辽水发大水,长时间渡不了河。太宗怀疑他们怯懦不进,急召张俭到洛阳。张俭到达后,说明了部队不能前进的原因,又详细陈述山川地势的险恶与平易,水草的丰美与恶劣,太宗听后很高兴。唐太宗为征辽大军做了周密的安排: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,率领江、淮、岭、峡四州兵马四万人。又在长安、洛阳招募士兵三千人,调战舰五百艘,从莱州渡海直逼平壤。以太子詹事、左卫率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,率领步、骑兵六万人以及兰、河二州投降的胡族兵马进逼辽东,两支部队合围并进。又命令新罗、百济、契丹等分道进攻高丽。十一月底,各路大军会师于幽州,太宗派行军总管姜行本、少府少监丘行淹先行在安罗山监督众工匠制造登高冲锋用的云梯。当时远近的勇士纷纷应召,当兵和贡献攻城器械的不计其数。太宗都亲自加以挑选淘汰,选取方便实用的器械。在总攻号角吹响之前,唐太宗手书诏令,布告天下,指出:“高丽盖苏文杀死君王肆虐百姓,其情形实在是忍无可忍!如今朕要亲自巡幸幽、蓟二州,向辽东、碣石一带兴师问罪。所经过之地的营房,不要过于劳费百姓。”“从前隋炀帝残暴百姓,高丽王却对百姓仁爱,以人心思乱的军队去进攻求安思和的民众,所以不能取得胜利。现在朕略说必胜之道有五条:一是以强大进攻弱小,二是以顺应时势去讨伐倒行逆施,三是以安定去乘机进攻敌方的内乱,四是以逸待劳,五是以百姓悦服的国家去进攻百姓积怨的国家,何愁不能取胜!以此布告黎民百姓,不要产生疑惧。”二月,太宗亲自统率各路军队从洛阳出发了。那种熟悉的紧张和兴奋感觉又回来了,一时间,唐太宗觉得自己身轻体健,什么病都化为乌有了。三月,李勣的主力向辽东城进发,李道宗、张俭兵分两路开往新城、建安和盖牟城,以阻截高丽的援兵。四月二十六日,李道宗越过新城攻下盖牟城,成功占据了高丽援兵的必经要道。同时,张亮的副将程名振带领水军从东莱渡海,直扑卑沙城。卑沙并不是一座容易袭击的据点,这座城四面都是绝壁,只有西边有一道门可供出入。程名振因此把偷袭安排到晚上,趁着夜色黑暗缘西门而上,还没等敌人完全反应过来,就拿下了这座城池。不几天,程名振又击破高丽将领摆出的独山阵。几次交战,都能以少胜多。他是唐太宗在临出发之前吸收到征辽队伍中的,其战术水平,堪称名将。另一路水军由丘孝忠带领,在鸭绿江畔往来扬威,以对高丽前线军队的侧背造成危险,又能起到阻碍高丽增兵辽东的作用。在这段时间里,李勣已经攻到了辽东城下。五月初八,高丽以步、骑兵来救援辽东。李道宗带领四千骑兵,准备向其发起迎头痛击。军中觉得众寡差距太大了,不如深沟高垒,以待大军到来。可唐太宗的大军现在在哪呢?几天前他来到了辽水旁边,没想到辽水淤泥宽达二百余里,人马都无法通过。虽然李道宗未必了解这个情况,但他本来也不打算等待唐太宗的大军。说:“敌人仗着人马众多,有轻视我们之意;且远道赶来是疲惫军,迎头痛击之,必能取胜。而且我们作为前锋,本应清理道路以待车架,怎么能把敌人留给皇上呢?”李勣对此十分赞同。果毅都尉马文举也信心十足地说:“不遇上强劲的敌手,如何能显示出壮士的威风呢?”于是,马文举第一个策马趋敌,所向披靡,将士们见状便安下心来。两军相接,展开激战。行军总管张君突然退走,扰乱了阵形,使唐军陷入被动。李道宗连忙收拢散卒,登上附近一座小丘察看敌情,恰好看到高丽军中的阵形也好不到哪去。机不可失,李道宗率领几十名骁骑兵冲击高丽人的侧翼,左进右出,右进左出;李勣又及时赶来助战,不多时便扭转了形势,将高丽军杀得大败,击毙一千余人。唐太宗那边也顺利解决了困难,匠作大监阎立德以垫土的方法造桥,使部队在初十那天便穿过了辽水。为了坚定士卒之心,唐太宗一渡过辽水,便下令拆桥,颇有当年楚霸王破釜沉舟的气魄。马首山下,唐太宗和李勣、李道宗他们会合了。简短交换了这几天的情况,赏赐李道宗,破格提拔马文举为中郎将,将临阵退缩的张君斩首了。攻城战开始,唐太宗似乎又变成了唐秦王。他亲率数百骑兵来到辽东城下,看见士兵们背土填壕沟,便挑出其中最重的,在马上拿着,帮忙运土。皇上都下手干活了,随从官员们还有什么好说的,全都争先恐后背土到城下。壕沟填平之后,李勣部队开始了昼夜不停的猛攻。一直持续了十二天,不得不说高丽人是守城的一把好手。太宗坐不住了,也亲领精兵合围,将城墙围了个数百层,鼓噪声震天动地。最后一天,刮起了猛烈的南风,太宗派精锐士兵爬上冲竿的顶端,点燃城墙边的西南望楼。大火顺势蔓延,直烧到城内。火攻为唐军打开了新局面,唐太宗趁机指挥将士们登城。高丽兵虽竭力奋战,终究抵抗不住。辽东城遂被唐军攻克。此次战役,共杀敌一万多人,俘虏一万多人,得百姓男女四万多人。太宗将该城的城名改为辽州。五月二十八日,唐军乘胜进军白岩城。次日,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箭。大家记得吧,李思摩是突厥人。太宗亲自为他吮血,将士闻之,无不感动。高丽乌骨城派一万多士兵增援白岩,将军契苾何力派八百名精锐骑兵阻击。何力奋力冲锋陷阵,腰上被长矛刺中。尚辇奉御薛万备单枪匹马前去救护,从万人中抢出何力,回到唐军帐内。挂了彩的何力,情绪更为激愤,包扎上伤口又去拼杀。跟从的骑兵们也奋勇出击。高丽兵大败。何力率兵乘胜追击几十里,杀死一千多人,直到天黑才收兵。六月初一,唐太宗和李勣来了个战术配合,李勣攻打白岩城西南,太宗亲临城西北。什么城能经得起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合攻?城主孙代音很快顶不住了,暗中派遣心腹请求投降。双方约定,当唐兵临近城池时,投刀斧为信号。但来使又坦白说道:“我们城主是愿意投降的,只怕城中有不投降的。”太宗略一寻思,将唐朝的旗帜交予来使,说道:“如决定投降的话,可将此旗竖在城墙上。”孙代音如约竖旗,城中人以为唐朝军队已经登上城楼,于是都跟从孙代音投降。孙代音也许没有想到,白岩城幸运地躲过了一场灾难。唐太宗曾怒气冲冲地传令军中:“打下这座城,便将城中男女及财物赏赐给士兵们。”这句话通常意味着士兵们可以烧杀、抢掠、奸淫,随心所欲。他之所以生气,是因为前几天攻克辽东城的时候,白岩城已经请降过一次了。没想到唐军到来时,却又顽强抵抗了起来。话说当年他们也是这么对待隋炀帝杨广的。因此,唐太宗打算给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一个深刻的教训。但这时,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对士兵们的承诺,接受了白岩城的投降。李勣便带着数十甲士向太宗请战:“士兵们之所以不怕飞矢、流石的袭击,不顾生死,正是贪图俘获其男女、财物。如今城池唾手可得,为什么要纳降,辜负士兵们的杀敌决心呢?”唐太宗下马向李勣道歉,并解释道:“将军所言极是。然而放纵士兵杀人,虏其妻小,朕实在不忍心。将军手下有功的将士,朕会用府库里的资财封赏他们。就算我从将军手中赎得一座完整的城吧。”李勣听说,便不再坚持。白岩一役,唐军共得到城中男女一万多人。太宗在水边设御帐,接受对方投降;仍然赐给他们食物,还赏赐给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多少不等的绢帛;并抚慰驻扎在白岩城的其他城堡的士兵,供给粮草,听任他们去留。白岩城被改名为岩州。话说契苾何力带伤作战,以至于伤口破裂更加严重,太宗亲自为他敷药,并查出刺伤何力的人叫高突勃,便把那人抓来交付给何力,让何力亲自杀掉他报仇。但何力这位突厥英雄却不愿这么做,他上奏太宗说:“那人也是为了他的君主,冒着生命危险刺中我,此乃忠诚勇猛之人。我与他毫不相识,并没有一丝怨仇。”于是把高突勃放掉了。李勣很快又打下了兵力薄弱的盖牟城,此城被改名为盖州。唐军的下一个攻击目标,是安市城。唐太宗也许没有料到,这座城市破解了唐军一路战无不胜的势头。
功亏一篑 唐军攻克白岩城后,下一步将有两个攻击目标可以选择——建安或者安市。唐太宗综合考虑了一下,跟李勣商量道:“我听说安市城地势险要,士兵精良,城主又是智勇双全之辈。当初盖苏文叛乱时,唯独安市城主不肯苟且。盖苏文领兵久攻安市却未能取胜,因而便做了个顺水人情,仍由他管理此城”“建安城则兵力微弱、粮食稀少,如果出其不意进攻它,必然能够取胜。你可带兵先去攻建安。等建安城攻下后,则安市城便如在我胸腹中。这正是孙子兵法所谓的‘城有所不攻’的道理。”然而李勣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,他指出:“建安在南面,安市在北面,我方军粮都聚集在辽东城。如今我们越过安市去进攻建安,假如敌人切断我方粮道,岂不是麻烦大了?倒不如先啃下安市这根硬骨头,之后便可一鼓作气轻取建安了。”面对两人的意见分歧,太宗决定听从李勣的意见。于是,唐军向安市城进发了。我们无法断定,如果唐太宗坚持己见,首先攻打建安的话,高丽是否会出兵截断唐军的粮道,但可以肯定的是,先打安市,同样给唐军带来了不少损失。贞观十九年六月十一日,唐太宗率领大军从辽东城出发,当月二十日,到达安市城下。攻城战并没能按照唐军的预期展开,因为第二天,高丽北部酋长高延寿和高惠真便率领十五万高丽兵前来援救安市。想打安市?先和这两位来场热身赛吧。
比高丽援兵提前一天来到安市附近,足以让太宗结合地理形势做出战略评估了。他很贴心地为高延寿和高惠真分析了可以采取的策略:“如今延寿有三种策略:引兵直至前沿,与安市城连为堡垒,占据高山之险,坐享城内粮食,每日只需派骑兵抢掠我们的牛马,使我们久攻不下,想要退兵又有泥沼阻隔,便可以困住我军了,这是上策。如果与城中的军民一道,乘夜全部逃遁,这是中策。不自量力,来与我方交战,这是下策。你们看着,他们必然出此下策,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成为俘虏。”
高丽人那一方也有聪明人,比如说高延寿手下的对卢(官名),年老有经验,好意提醒高延寿说:“秦王李世民可不得了啊,对内铲平各路豪杰,对外平服四夷,以己之力,自立为帝,此乃命世之才。如今倾唐朝兵力前来攻打我们,万万不可与其正面对抗呀。我们能采取的计策,最好是按兵不动,旷日持久,分遣奇兵断其粮道。等他们粮食吃光,求战不成,想要回去又无路可走的时候,我们才能取胜。”
命世之才?不也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吗?唐太宗也没长出三头六臂来,至于一听他的名字,就跟老鼠听到猫叫似的吗?
于是,高延寿不听属下的意见,领兵继续前行,直至离安市城四十里的地方。太宗看出高丽援兵的犹豫,担心他们徘徊不进,便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一千多名突厥骑兵引诱他们。高延寿刚一咬钓饵,唐军士兵便假装败退。
高丽士兵大喜,相互说道:“打唐朝军队太容易了。”于是竞相上前出击。到达安市城东南八里的地方,依山布下阵形。
不管对方主帅采取哪种不同谋略,十五万军队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唐太宗召集全体将领询问破敌之策。
长孙无忌答道:“我听说临敌将要战斗时,必须先观察一下士兵的情绪。我刚才经过各处营房,看见士兵们听说高丽兵到了,都拔刀、扎旗,喜形于色,此乃必胜的士兵。陛下年轻的时候,亲自指挥战阵。当年大唐凡是出奇制胜打败对方,都是陛下向高祖献计,众位将领只是按着预定谋略行事。今天这一仗,还望陛下指示。”
太宗笑着说:“既然诸位这样谦让,朕当为你们谋划。”于是他和长孙无忌等人带领几百骑兵登高眺望,观察地形,事先看好可以埋伏兵力及可供出入的地点。看到高丽合兵摆出长达四十里的战阵,江夏王李道宗说:“高丽倾尽本国的兵力来抗拒我大唐军队,平壤的守军必然虚弱。希望能给我五千精兵,直捣其京城,则几十万的兵马可以不战而降。”
太宗没有答应,派使者欺哄高延寿说:“我因为你国权臣杀死你们的国王,亏损君臣大义,所以前来兴师问罪。至于两军交战,并非我的本意。只是进入你们的境内后,粮食供应不上,所以才攻下了几座城。等到你们重修臣、国的礼节,就将那几座城归还。”延寿相信了太宗说过的话,不再防备。
太宗当夜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战事,命令李勣率领一万五千名步、骑兵在西岭布阵;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名精锐士兵作为奇兵,从山的北面穿越峡谷以冲击高丽军队的后尾;太宗亲自带领四千步、骑兵,挟带鼓和号角,放倒旗帜,登上北山;又敕令各路军听见鼓和号角声一齐出兵进击。最后,又命有关部门在朝堂边上大张接受投降的帷幕。
第二天,延寿等人只见李勣在布阵,便勒令士兵迎战。太宗望见长孙无忌的部队尘土飞扬,便令擂鼓、吹号角,高举大旗。霎时,各路兵马鼓噪呐喊着一同进攻。高延寿等大为惊慌,想要分兵几路击退唐军,然而高丽军的阵形已经混乱不堪了。
更倒霉的是,这时候天上突然炸了几个响雷,转眼间电闪雷鸣,倾盆大雨骤至。龙门人薛仁贵身穿奇异服装,大声呼喊着冲锋陷阵,所向无敌。高丽士兵纷纷逃窜,唐朝大军乘胜追击。这次战斗,高丽兵遭遇了大溃败,二万多人被杀。
薛仁贵的身影给唐太宗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战斗结束后,小将薛仁贵被太宗召见,并拜为游击将军。
吃亏之后,高延寿等人学乖了,带领残余士兵依山固守。太宗催动各路兵马合围,长孙无忌将所有桥梁撤掉,以断绝其归路。
又过了一天,高延寿、高惠真就坚持不下去了,他俩率领高丽士兵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。走到军门跟前,众将跪下用膝盖前行,向唐太宗磕头请罪。
太宗对他们说:“东夷娃娃,你们也就能在僻壤海隅中横行,至于摧坚决胜,肯定赶不上老年人。今后还敢与大唐天子交战吗?”延寿等人都趴在地上不敢答话。太宗挑出耨萨以下酋长三千五百人,给他们军服、职位,将他们迁居内地;其余将士都被放了,让他们返回平壤。这些人都高举双手,以头撞地,欢呼声闻几十里外。而被俘的三千三百名士兵全部被活埋。此战唐朝总共获得五万匹马,五万头牛,一万领铁甲,各种器械上万。高丽全国震惊,后黄城、银城百姓都弃城逃走,几百里内没有人烟。
这么些年没有实战,但我的用兵水平丝毫没有降低嘛!得意之余,唐太宗通过驿站给太子发了封加急快报,还写信询问留在长安的高士廉说:“朕做领兵大将,做得怎么样?”并把所途经的山改名为驻骅山。
七月初五,唐太宗将营帐迁到安市城东岭。过了几天,诏令将战死的将士尸首标上姓名,以便回师返朝时一同带回。七月二十二日,任命高延寿为唐朝鸿胪寺卿,高惠真为司农寺卿。
这时,还发生了几个有趣的小插曲。
话说唐将张亮的部队经过建安城下,尚未坚固壁垒,士兵们便大多出外割柴打猎去了。而高丽兵突然赶到,唐军顿时军中大乱。张亮本人平时胆就特别小,危险忽至,他蹲坐在胡床上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说不出话来。将士们见此情景,还认为他对高丽兵不屑一顾呢。总管张金树等人赶紧敲鼓聚集兵马反击高丽兵,将其击退。
八月,唐军的巡卫骑兵抓住盖苏文手下的间谍高竹离,将其反绑双手押送到军营。这家伙人如其名,长得就像一根竹竿似的。太宗亲自召见他,为他松绑,并问道:“你怎么这么瘦呢?”
高竹离答道:“我偷偷地走小道,已经有几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太宗命人赐给他食物,对他说:“你身为间谍,应当迅速回去复命。你替我告诉莫离支(盖苏文):想要知道我方军中情形,可以派人直接到我们的营地,何必偷偷摸摸地这么辛苦呢?”高竹离不但没吃饭,还打着赤脚,太宗又赐给他草鞋,打发他回去。
两天后,唐朝军队将营帐迁到安市城南。为了显示大国风度,太宗在辽东一带设营的时候,只在明处设置岗哨,而不建沟堑堡垒。即便如此,当唐军逼近高丽城堡,高丽军队也不敢出兵骚扰。唐朝士兵们单人行路、野外露宿时,感觉和在中原时差不多。
到目前为止,征讨高丽的行动显得那么顺利,但唐太宗很快发现,安市是个让人头疼的坚城。
不像其他高丽人,安市人对大唐天子似乎并不尊敬。当他们远远望见太宗的旗帜、伞盖时,总是登上城楼一起鼓噪不止。
太宗见状大怒,李勣马上请求攻下城池当天,将城中男女全部活埋。安市人听说后,更是顽强守城,令唐军久攻不下。
一晃几十天过去了,辽东的风渐渐有了一丝凉意。
高延寿、高惠真实在是忍受不了百无聊赖的等待了,他俩向太宗进言道:“我们既然做了大唐帝国的官,便不敢不献上一份忠诚。大唐天子早成大功,我们也能早些和妻儿老小相见。安市人顾惜自己的家庭,人人为战,不容易立即攻克,不如改打乌骨城吧。乌骨城首领老迈无用,很难坚守城池。如果唐军移师临近该城,早晨到,晚上即可攻克。其余挡道的小城,必定望风溃逃。陛下广收他们物资、粮草,鼓行而前,平壤必定坚守不住。”
众位大臣们也都说:“张亮的部队在现沙城,如蒙陛下征召,他们两个晚上即可赶到。乘着高丽人惊恐的时候,咱们几路军合力拿下乌骨城,渡过鸭绿江,直取平壤。成败在此一举了。”
唐太宗认为这个意见很有建设性,可长孙无忌却强烈反对:“天子亲自征战,与一般将领统兵不同,不论在什么情况下,都不可以冒险侥幸。如今建安、新城的敌兵还有十万人。如果我们移师乌骨城,他们会追击我方后军。倒不如先攻下安市,占取建安,然后再长驱直入。这才是稳扎稳打的万全之策。”
唐太宗半生驰骋沙场,以勇往无前著称,但他本质上仍是个十分谨慎的人,在没有把握的时候,很少贸然出击。二十出头的时候就那么冷静,如今年近半百,更不会被热血冲昏头脑了。于是,他停止了移师乌骨城的计划。
安市战局仿佛被胶水糊住了一样,毫无进展,各路唐军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急攻。突然有一天,太宗听到城中传来鸡鸣、猪叫的声音。
他叫来李勣,分析道:“安市被围了那么久,城中炊烟日见稀少。如今鸡和猪叫得厉害,这一定是在犒劳士兵,想要夜间出来偷袭我们,应当严加防范。”
太宗没有猜错。当夜,安市城墙上晃动着一个个人影,这是几百名高丽士兵顺着绳索爬出城外。太宗亲自到城下,召集士兵紧急围攻,杀死几十人,其余高丽兵逃回城中。
为了早日进入安市城,江夏王李道宗率领部下在城东南角筑起了土山,渐渐逼近城墙。城里人也不甘示弱,不断增高城墙与城外对抗。士兵们轮番攻战,每天有六七个回合。唐军用冲车和发射石块,撞开城墙垛,城中随即立木栅栏以堵塞缺口。
唐军昼夜不停地筑土山,总共用了六十天,劳力五十万人次,使得山顶距离城墙只有几丈,可以向下俯瞰城中。李道宗让果毅都尉傅伏爱领兵驻守在山顶以防备高丽兵。可不知怎么回事,这天土山竟然坍毁了,压向城墙,导致城墙崩塌。这本是一个突入城中的好机会,可正赶上傅伏爱私自离开营所,高丽几百名士兵从城墙缺口处出来迎战,夺下土山,又挖沟堑守护。
太宗大怒,将傅伏爱斩首示众,又命令众位将领攻城,却三天都未攻下来。李道宗光着脚到太宗的麾旗下请罪,太宗说:“你的罪过该当处死,但是朕想到汉武帝杀死大将王恢,倒不如秦穆公二次重用孟明。又念你攻破盖牟、辽东有功,所以特赦你不死。”
太宗认为辽东一带天冷得太早,草木干枯,滴水结冰,士兵、马匹都不宜久留,而且唐军的粮食快要吃光了,于是,他于当年九月十八日敕令班师还朝。
当然,大唐天子的撤退也是有条不紊的。他先让辽东、盖牟二城的百姓举家渡过辽水,接着在安市城下显耀兵力而后凯旋。安市城中的高丽人都藏身不出,城主则登上城楼答礼,为唐军送行,太宗称赞他能够坚守城池,赐给城主绸缎一百匹,用来鼓励他事奉高丽国王。
唐军大部队以李勣与李道宗的四万步骑殿后,于九月二十日,返回辽东城,次日渡过辽水。
回家之路要比出征之路艰苦得多。由于辽泽一带道路泥泞,车马难以通行,太宗命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人割草填道,水深的地方用车做桥梁。太宗亲自将薪木等拴在马鞍后帮助铺路。
冬十月初,太宗到达蒲沟停下,督促填道、铺路的各路军渡过渤错水。不幸赶上天降暴风雪,士兵们出征时的夏衣被打湿后,很多人被活活冻死。太宗敕令在路旁点上一个个火堆,让士兵烤火……
十一日,唐军回到了营州。太宗下诏令将在辽东阵亡的士兵的尸骨一并汇集在柳城东南,亲自写祭文,并以太牢祭奠亡灵,在灵堂哭得十分伤心。死难将士的父母们听说此事后,都说:“吾儿死,而天子哭之,死何所恨!”
二十一日,唐太宗听说太子李治从定州出发,迎接回朝大军,便带领三千护卫飞骑驰入临渝关。途中正好父子相逢。
太子给唐太宗带来一件新衣服。
太宗从定州出发时,曾指着身上穿的褐色战袍对李治说:“等再见到你时,我才可以换下此身战袍。”在辽左期间,哪怕盛夏酷暑汗流浃背,唐太宗也坚持不换下这套衣服。秋天一到,这套单衣穿着呼呼透风,身边的人请求太宗换衣服,太宗说:“战士们都穿着破衣服,唯独我穿上新衣服,这样合适吗?”
直到此时,太子递上新衣服,太宗才换下已经破烂不堪的旧衣服。
此后,唐太宗经幽州、定州继续西行。十二月,不幸背上发了痈疮,不能骑马、坐车,只能乘坐步辇(人力敞篷小轿子)。太子李治为父亲吸吮痈毒,还扶着步辇步行,陪伴了几天。
唐太宗自贞观十九年九月班师,到二十年三月才回到长安。
此次征伐高丽,唐军总共攻克了玄菟、横山、盖牟、磨米、白岩、辽东、卑沙、麦谷、银山、后黄十座城,迁徙辽、盖、岩三州的七万人加入唐朝户籍。在新城、建安、驻骅三次较大的战役中,歼灭高丽兵四万多人;唐朝将士牺牲近二千人,战马损失十之七八。
基于大家都能想到的原因,各国在公布歼敌和伤亡数字时都倾向于夸大歼敌数量,缩小己方伤亡,唐朝将士战死的应该不止二千人,何况还有在班师途中冻死、病死的一部分人。
唐太宗曾对薛仁贵说:“朕手下的各位将领都已经老了,在骁勇善战的后起之秀当中,能担任统兵将领的,没人能赶得上你了。朕对于得到辽东并不高兴,高兴的是得到了你。”
他当然高兴不起来,如果说征高丽取得了胜利,也只是一场惨胜。唐太宗对付出和成果的比例总感到耿耿于怀,对发起这场战争感到懊悔,感叹道:“如果魏征还在人世的话,是不会让我此番出兵的。”
回到长安,闷闷不乐的唐太宗立刻找卫公李靖寻求失败的答案,因为后者是当今为数不多的,能有资格与自己讨论兵法的人(太宗与李靖的兵法讨论载于《李卫公问对》)。
唐太宗问道:“我倾全国兵力却受困于小小的高丽,这是什么缘故?”
李靖说:“这一点李道宗能够解释。”
太宗又去问江夏王李道宗,李道宗详细陈述在驻骅山时曾提出过乘机攻取平壤的话。太宗听了怅然若失,说:“当时匆匆忙忙的,我已经记不起来了。”
太宗东征,虽然不能说是无功而返,但离他希望达成的效果却差得太远。此后,盖苏文更加傲慢无理,胡作非为。高丽使者上表唐廷,其言语多怪诞诡秘,暗含不敬,对待唐朝使者又十分倨傲无礼,居心十分叵测。唐太宗虽然多次敕令盖苏文不要进攻新罗,他反而变本加厉地不断侵凌。
贞观二十年九月,唐太宗终于受够了高丽的阳奉阴违和鬼鬼祟祟,下诏令说,从此不接受高丽的朝贡,更议讨之!
不接受朝贡,就意味着不承认高丽和大唐有臣属关系,大唐自然也就不承担手下留情的义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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